上流社会的穿衣榜单

韶光易逝,朱颜已改,世界上历史最久、声誉最隆的时尚评选,最佳着装名单(the Best-Dressed List)已步入了它的第70 个年头。今年当选这张名单的人数多达48 位,比起1940 年的首张名单来,增加了三倍不止。更多的改变已经发生在这张曾完全属于上流社会的名单之上,正如同社会变迁一般难以抗拒。今天我们可以说,BDL的辉煌岁月,已经随着它的创办者,百岁老人Eleanor Lambert 在2003 年的去世而一去不返了。
2009 年《名利场》最佳着装名单(the Best-Dressed List,简称BDL)出炉,奥巴马总统夫妇榜上有名,纽约市长夫妇Michael Bloomberg 和Diana Taylor 双双入选。法国第一夫人卡拉

身着黑色针织上衣和条纹真丝半裙这套着装出自本地设计师(1954年)
时尚教母其人
长寿的Eleanor Lambert 小姐生于1903 年,卒于2003 年,活了整整一个世纪。她是美国最早的时尚新闻从业者之一,也是将上世纪40 年代的美国本土设计师塑造成一代名人的重要推手。在她介入这一行业之前,谁也不知道Norman Norell 或者Bill Blass 是何许人也,人们对jet-set风貌一无所知。设计师们都隐身幕后,时装编辑在第七大道上不受欢迎,身着防水面料套装的工厂老板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拦在门外。Lambert 小姐改变了这种状况。她在纽约发起一年两度的时装发布,并创办了Coty Awards庆典这就是今天名闻遐迩的大都会博物馆时装学院年度庆典的前身。
Lambert 小姐生逢其时,恰值社会思潮和时装潮流变更的当口。最佳着装名单是她手上的一件推广利器,但她总是轻描淡写地将其称作“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”。
这件“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”囊括了美国现代史上最具品味的社交名媛。为了登上这一榜单,有钱人们殚精竭虑,有些人甚至不惜动用社会影响力和钱财。已故名媛Nan Kempner 在上世纪60 年代中期几度榜上有名,她曾追忆说:“我当时骄傲极了,这对我来说可真是一件大事,是极大的荣耀。”

BDL 的前世今生
在二战前的巴黎曾出现过一个名为“最佳着装女性评选”的活动。Lambert 对此投入了很大的关注。该活动的主办者是当时巴黎的一名定制设计师, 名叫Mainbocher 他曾为温莎公爵夫人制作结婚礼服。事实上,他将评选看作自己时装屋的“宣传绝招”,大部分奖项都授予他的顾客,仅加入零星的其他名字作为点缀。“我们没把它当回事,但别人都很看重。”Mainbocher 说。
Lambert 聪明地预见到,战争将令这张名单一时难以延续,于是就将它移植到了美国。在1940 年秋天,她一口气发出了50 份票选名单,收件人包括女帽商John Frederics 和Lilly Dach,设计师Sophie Gimbel、Jo Copeland和Valentina,Bergdorf Goodman 的设计团队,以及《Vogue》、《Harper’s Bazaar》和美国多份报刊杂志的编辑记者。最后,她将投票结果作为服装协会的新闻稿进行了发布。在1940年12 月27 日的《纽约时报》上刊登了这样一条新闻:“Harrison Williams夫人当选本国首次评选第一名/ 无好莱坞明星入选/ 温莎公爵夫人在50 张选票中仅获2 票。”

上流社会的游戏
历年来的大部分榜单给我们留下一个显著的印象:最佳着装名单较为偏爱那些风格古典、家世显赫的贵妇。“我认为评选的标准设置从一开始就带有保守色彩。”《名利场》杂志的作者AmyFine Collins 说。她曾两度入选该名单,并在其后被擢升到了最佳着装名人堂的行列。

“我们过时了。”另一位名人堂成员Vanderbilt 女士说。Nan Kempner 则干脆将名人堂比作“过气堂”。
对这种保守和精英主义的倾向,外界很早就有非议。《沃塞斯特电讯报》(Worcester Telegram)曾在1953 年发表文章说:“ 相信女性读者都会同意,这张名单根本是满纸胡言。协会为什么不选出十个穿售价30 美元的衣服的女人?那才是一张信得过的名单。”对此,Lambert 回应道:“‘最佳着装’已经成了优秀着装品位的标志,其意义无异于颁给记者的普利策奖、颁给演员的学院奖,它是为了表彰那些为行业设立标准和里程碑的人物。”
换个角度看,假如这张名单不设定规则的话,它的面目恐怕就会变得稀奇古怪。《Vogue》特约编辑Andre LeonTalley 曾表示:“我认为Lambert 小姐维持传统的做法非常好。不过这样一来,这张名单的确很难体现出当前的文化趋势和时代精神。”
上世纪90 年代后期,评委会开始尝试收录一些出身于普通家庭的名流,比如Madonna 和Nicole Kidman。然而观念开放也有个限度。作为评委会的一员,专栏作家William Norwich 曾提名威廉王子和Prince 乐队入选名单。当时与会的社交名流Jerome Zipkin 闻言跳了起来,指着Norwich 先生怒吼道:“你再把这两个名字放在同一句话里说一次看看!”
曾几何时,评委会对权贵以外的人根本不想关心。“1998 年,我提名了歌手Maxwell,”Talley 先生说,“在座一些人问我:‘哦,你说的是不是麦氏咖啡的财产继承人?’”

BDL 的历史变迁
不要因为评委会的守旧眼光,就认定BDL 是一张不懂变通的名单。恰恰相反,Lambert 小姐擅长根据时事变化调整名单构成。1943 年正值二战期间,当时还是康涅狄格州女议员的Clare Boothe Luce 与温莎公爵夫人一起入选了“战时最佳着装名单”。同期入选的还有宋美龄。而在40 年代末期,Lambert 则提出了一个“时装业内最佳着装名单”,其中就有Maxime dela Falaise当时她还是Paquin 的时装设计师。
“世界变化太快了。”Lambert 的客户Pierre Cardin 在上世纪60 年代曾这么说,“我怀疑最佳着装名单跟不跟得上。”而当时已到退休年龄的Lambert 依旧紧跟潮流。大都会博物馆服装学院馆长Harold Koda 说:“无论世事如何变幻,她总能适应。她的每件成果CFDA、时装周、大都会博物馆服装学院全部存活了下来。在这一点上,它们有点像基督教。”
1966 年,该名单出现了一个重大改变:男性获得了入选许可。当年出现在名单上的有设计师Pierre Cardin、Bill Blass、John Weitz, 以及摄影师Norman Parkinson 和作家Patrick O’Higgins 等人。1968 年,Lambert 进一步将女性名单分成两个部分:经典派和创新派。有钱的嬉皮士MarisaBerenson、爱穿二手衣的影星BarbraStreisand 和黑人女歌手Diahann Carroll都得益于此,进入了最佳着装的行列。
紧接着在整个70 年代,该名单不可避免地朝着大众化方向演变。到了1981 年,南希

在1992 年的经济衰退时期,摇滚音乐人Kurt Cobain 的妻子CourtneyLove 和传统社交名媛Pamela Harriman的名字一同登上了名单。一名当时的评委会成员解释道:“之所以出现这种奇怪的组合,是因为大家都有点晕头转向。老一派不接受改变,新成员则拼命要推行改革。”Lambert 的侄女Jeanne AnnVanderhoef 认为,前者当时仍以为这只是一个过渡时期,而不是美国时装业的长期状态。“Eleanor 阿姨渴望看到高标准的回归。她拥有相当苛刻的艺术家眼光。但与此同时她也感到,她所熟知和信仰的时尚信条已经被Armani 终结了。”她说。
作家Lyn Revson 说:“ 说Eleanor失去控制,这不是真的。其实是判断标准发生了变化。”社交名媛Lee Radziwill则指出:“名单应当保持简洁,要精挑细选,更具识别性。”John Loring 说:“人们已经忘记,或者说不再在意这张名单的宗旨推动美国时装发展,劝说世人注意穿着。大家都将此看作一个混入上流社会的机会。”专栏作家AileenMehle 补充道:“这张名单曾经是如此辉煌,现在却变得政治化了。”
从这张2009 年的新名单看,BDL没有回头路可走。它必须让更多大众喜闻乐见的人物进入名单,以防评选成为一小撮时装编辑和社交名流内部的小范围事件。就连Lambert 刚满30 岁不久的孙子Moses Berdson 也表示,作为名单的掌管者之一,他希望看到更多明星的新面孔。“对我这一代人而言,这是很有吸引力的。”他说。新名单的入选者多达48 人,比早期的15 人整整增加了三倍不止。而获奖者的归类也五花八门,除了女性、男性、夫妻、兄妹、名人堂、创新者、专业人士之外,还特别设立了“第一夫人”门类,大有不把当今世界名人齐聚一堂不罢休的势头。尽管《名利场》曾表示,绝不考虑那些依靠造型师穿衣的人选,这张不断扩充的名单也已经失去了当年让名流巨富挤破头的魅力。而各大时装屋的宣传要求也是不得不考虑进去的潜在影响之一。
事实上,即便Lambert 在世,也无法阻止这张名单最终平庸化的命运。不少人认为它在现代社会已经成了老古董,为了摆脱进一步变成活化石的命运,它唯有让自己步上纽约街头而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