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、午夜的钟声敲响,第二个问题来了,这是能不能在纽约待下来的关键。
我有好些朋友都去过或待过纽约,但我并没咨询他们,纽约实在太贵了,他们标准下的便宜对我而言还是昂贵,可靠的是问跟我同属流浪阵线的俄国哥们,他在纽约待过半年,有四个月是睡大街的。
很快他发来攻略,我先略过了哪里有一美金披萨,哪能捡到其实并没过期的食物的超市后门等餐饮攻略,我迫切需要的住宿部分如下:
1)地铁站台,很多通宵运营,但只能坐着睡,不能躺下,晚上有点冷。
2)中央公园,理论上半夜不许入内,但公园很大,找到自己的秘密之地躺一晚关系不大,很多抽大麻的或流浪汉也在里面。
3)靠近中央公园的圣什么鬼教堂,台阶能睡,有很多过夜的流浪汉。但只能在台阶上,睡地板警察会抓,警局过一晚倒也不赖,警察还会给你买麦当劳。别问我怎么知道的……
4)布莱顿海滩,沙滩上有些木栈道,钻到下面就可以睡,能睡得很踏实,就是有人从上面走过时,会有沙子掉下来,闪闪发光,像雪花,但味道不像,推荐侧睡。
我觉得第四个选择最美,有种落魄时期的浪漫。
但进地铁站得买巨贵的票,其它地方则意味着我要背着大包穿过大半个曼哈顿,走得到估计都快天亮了。
所以我决定就近开辟自己的路——找24小时的麦当劳。
9、走几步路就有一家,世贸中心边上。
芝士汉堡一块二。
找个角落坐下,边上是个神叨叨的黑哥们,穿着发黑的白色卫衣,正嚼着冰块对着可乐杯骂脏话,不时大笑几声。
很快就把旁边拾荒的老太太吓到对面去睡了,她推着一架装满了杂物的小推车,颤颤巍巍地走着。
哥们嘴角露出得意的一笑。
我笑着问了句那哥们,“你还好吗?”
他也笑,“还好”。
这就算是交换了通行证。
他倒头就睡。
我观察了半个小时,麦当劳顾客不多,服务员并没任何要赶人的意思,我也开始靠在背包上睡。
半夜醒来,换个姿势,凌晨三点。另一边多了个黑姐们,正趴在橱窗边上的桌上睡,脚上没穿鞋子,只有一双发黑的棉袜。
10、四点多,“咚咚咚”,服务员开始敲桌子喊醒所有的人,除了那个疯疯癫癫的黑哥们,他们似乎已是熟人了。
我到洗手间洗把脸,点了杯咖啡,1块。
喝完咖啡,卷根烟,那哥们也醒了,问我要了点烟自己卷,还友好地说了声“谢谢”。
一块在门外抽烟时。
“哥们,刚来纽约吧?”,他问。
“是的,这里的住宿太贵了。不好意思,我一开始还觉得你有点疯的呐。”
“没事,是有点疯,在这个疯狂的城市里,是得疯一点才能活下去的。”
接着他似乎带点担忧地叮嘱我在混不下去时,可以去救世军那领免费午餐,接着他指了下斜对面的一幢大楼,“那是我以前工作的地方”。
在我正对他的身世好奇之时,他已经踩灭了烟头,消失在夜色朦胧的街道上。
11、黎明时分,人群从各个路口钻了出来,纽约渐渐恢复惯常的速度,冷酷的面孔和坚硬的大楼,在熹微的晨光中也有种慵懒的柔和。
清晨的纽约街头还有点冷,但并不太冷,而且你知道慢慢就会暖和起来。太阳会照常升起,会公平地照耀每一个人,有钱的没钱的,恋爱的孤独的,左的右的不左不右不上不下的,黑的白的棕的黄的彩虹的混合的,信佛信安拉信基督信个几把的。
第一缕阳光穿过街道打在脸上时,你兴奋得几乎在喧嚣的街头跳起舞来。心里想的是“如果你能扛得住纽约,你就能扛得住世界上所有的地方。”
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