纽约美食一条街:Chelsea Marke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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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小时候学英文，对“block（街区）”一词永远充满疑惑：街区是什么？年轻的英文教师刚从师范学校毕业，从未出洋，对“街区”的了解仅限于一本1983年版英汉字典，无法安抚学生旺盛生长的好奇。于是这好奇便代代相传，以至上大学以前，还见过执著的学弟学妹在讨论这个英文单词的真正涵义。

    说来惭愧，我头脑里有关“block”的概念，直到踏入纽约的那一刻才真正形成。拖着一大堆行李从肯尼迪机场摇摇晃晃地走出来，在乘客问询处门口顺手拿了一张纽约地图，图上整个曼哈顿城区被一条条横向纵向的直线分割成无数的方块，顿时恍然大悟，这方块就是“block”。

    在曼哈顿中城，所有的街道几乎都用数字来命名，从东到西，依次是一大道、二大道、三大道、莱星顿大道、公园大道、麦迪逊大道、五大道……从南到北，依次是1街、2街、3街……最北边可达100多街，夹在两条大道和两条街中间的一个矩形区域，就是一个block。有些大的商场和市场，干脆就占据了整整一个block，比如9大道的Chelsea Market。

    Chelsea Market是纽约饼干公司旧址上建立的。1890年，纽约饼干公司由美国东部8家规模较大的烘焙店联合成立，并在曼哈顿10大道以东、15街和16街之间的街区兴建这幢罗马风格的建筑。后来公司为扩大规模，又吸收了十来家食品店，一时间在曼哈顿岛上树起烘焙旗舰，很快即同位于芝加哥的美国饼干制造公司分庭抗礼。1898年，纽约饼干公司改组为国家饼干公司，迅速开发推广新产品，今人非常熟悉的很多点心如苏打饼干、香草华夫、动物饼干等都自这里起源。今天风靡世界的巧克力奶油饼干“奥利奥”，早在将近一个世纪以前（1913年）已在这里有售。   

    在随后的将近半个世纪中，国家饼干公司旗下衍生出很多著名品牌，成为一个庞大的烘焙帝国。与此同时，公司地盘也不断扩张，到20世纪30年代，其已横跨9大道、10大道和11大道，占了将近两个街区。想来在那鼎盛时期，方圆十里的空气中应该都漫着甜甜的香气吧。

    1958年，国家饼干公司将生产线搬离喧闹的曼哈顿，迁到田园之邻新泽西，并于1959年卖掉了纽约原址。直到1990年，投资商Cohen买下这横跨两个街区的建筑群，并将其中最早的纽约饼干公司旧址街区（即10大道以东到9大道，15街和16街之间）重新整理，在该建筑的一层规划建设了美食一条街，这就是现在的Chelsea Market。从此，这里一度中断了二十年的甜香气味，又开始淡淡弥散。

    如今，这幢带有明显20世纪初期特色的红砖建筑里，有一条长长的甬道，这也是Chelsea Market的主街。甬道入口处有一座牛的雕像，牛尾巴后边是旧日斑斑驳驳的红砖墙壁，中段设计了一个小小的瀑布，引着人曲曲弯弯地一路走深，在热闹的人流中体会历史的厚沉。石壁间隔里密密地排列着各具特色的32家店铺，除了几个现代超市外，大都是一方小门脸，然而各具特色，或层层纵深、别有洞天；或浅窄小巧，玲珑缤纷。店主大都亲切，随意，任客挑选，适时给一两句中肯建议，却并不过分地帮着你，更不会鸹噪推销，让人想到欧洲小镇的家庭式经营。

    虽然曾经历过二十年的历史断层，但这里的甜点业依然享誉整个曼哈顿。Chelsea Market里的小甜品店一家挨着一家，任何一处小小的玻璃橱窗，都散发出各式各样的甜香魅力。即使是一个普通的纸杯蛋糕，也要让它体现出人类最丰富的想象力，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让人惊艳——这就是纽约的特点。

    纽约饼干公司曾于1913年推出一种巧克力奶油夹心饼干，两片黑色的巧克力饼干，加上中间雪白的奶油。时人因其外黑内白的特征，遂以美国俚语“Oreo”命名，意思是“奉行白人准则的‘白心’黑人”。这名字虽有种族歧视之嫌，但不胫而走，让人青睐至今，它就是今天世界各地超市货架上都摆着的“奥利奥（Oreo）”饼干。

    除此之外，有很多著名饼干品牌都在这一方街区里留下甜香痕迹。如今这里的繁荣规模虽不比当年，但很多烘焙老店依然眷恋Chelsea Market这处老宅，其设计精致奇巧，不让前人。天上飞的，地上跑的，水里游的，都在这一盒盒小甜饼里头。

    Amy's bread烘焙工房在Chelsea Market分店主体采用大大的透明玻璃墙，从面粉到面包的全过程都明明白白一并袒露。壮硕的女面包师对大团大团的软面进行反复揉捏，使其获得更加柔韧的品质，然后逐一放进压面机，只需5秒钟，出来的就是一小块一小块面包生胚。容它们“醒”几分钟，再送入烤箱，即变出传统的早餐面包。面包这东西奇妙多变，在烘焙前加入一小撮迷迭香、墨角兰或鼠尾草，就变成满室芬芳的香草面包；加入蒜汁、橄榄油，用压面机压成长条，烤出来就是细致开胃的餐前香蒜包；揉面时加进一多半全麦粉、黑麦粉等，出来就是外表坚硬、内里绵软的俄罗斯风情大列巴，切开来抹新鲜奶油，加一杯薄荷凉茶，就是夏日午后的最好伴侣。

    Chelsea Market里有家店专卖盐和醋。密密麻麻的几十个盐罐里，一罐一罐的都是缤纷：粉红、嫩黄、嫣紫、浅蓝、深赭，凡是海里有的颜色，这里的盐都有。这样的盐简直不是用来吃的，是用来作画的。还有各样的醋，欧美流行的巴森米克醋和日本的黑醋在这儿太过稀松平常，货架上满满的各样果醋如无花果醋、樱桃醋，大多从未在别处见过。每个洋铁打的大醋瓶子下头都安了自来水龙头，也有一次性杯子，可以免费品尝，清凉酸甜，各有特点。

  

   Chelsea Market由原有厂房改建，留下好些大大小小的犄角旮旯，譬如甬道中段凹进一块、走廊尽头又有一处伸出的角落，形状都不规则，开不了大店，于是多半租给小食摊。摊主在柜台里支个煎饼摊，外头随便摆上两张小桌几把椅子，就算齐全了。这一类摊点都是现场制作，香飘数米，引人垂涎，摊前往往排着长队。

    当然，也有大店兼卖小食的，Chelsea Market里著名的龙虾馆就是一例，他家有号称曼哈顿最便宜的龙虾寿司和龙虾卷。其实这原是一家海鲜市场，主营龙虾、生蚝等各色海鲜，后来店主就地取材，也卖寿司、虾卷等海鲜成品，让游客们即刻就可尝到他家的新鲜货品。该店在进门处设一宽大厨台，两三名寿司师傅在台后制作各样海鲜寿司，现场售卖。第一次造访的游客往往看得饶有兴致，一转脸便容易受到惊吓：身后的冰台上趴着一群群个大体肥的龙虾，虽然身陷捆缚，那股子耀武扬威的劲头却还有。龙虾台侧面，各式蛎、贝之流自不消说。

    周末的Chelsea Market里人潮涌动。时值午餐，几家小餐馆乃至外面的休息座椅上都是人满为患，却并没有让人感到喧嚣和烦躁，另有一种回归生活的自然和平淡。